煙斗
[法國]圣柯芒
我手握煙斗,肘靠著壁爐,
憂愁地坐在柴堆之上,
我眼盯著地,心里想反抗,
思考著命運的不幸與殘酷。
希望,不時地回來把我探訪,
想盡量減少我難以排遣的痛苦,
它答應改變我的命運,并試圖
讓我顯赫得勝過羅馬王。
可一當這煙草化為灰燼,
我最好還是做回我的貧民百姓,
為了排遣煩惱,最好常這樣講:
不,抽煙和滿懷希望,
我一點不覺得有什么不同,
因為前者是煙,后者不過是風。
(胡小躍譯)
【賞析】
圣阿芒是公認的法國17世紀初期最富有獨創(chuàng)精神的詩人之一。他的獨創(chuàng)性不僅體現(xiàn)在詩歌題材的豐贍開闊,也體現(xiàn)在藝術(shù)構(gòu)思的精妙細膩。這首十四行詩《煙斗》,非常突出地表現(xiàn)了圣阿芒詩歌創(chuàng)作的這些風格。
從詩歌題材而言,圣阿芒在《煙斗》中為我們著重描繪了一位靜坐在壁爐通風罩下的柒堆旁抽煙斗的男人形象。男人與煙斗的結(jié)合,我們早已司空見慣,就連通常的男廁所標志牌也都畫著口叼煙斗的紳士頭像。但是當我們追溯圣阿芒創(chuàng)作此詩的時代背景,即1629年的法國的時候,我們便會發(fā)現(xiàn),煙斗還僅僅在現(xiàn)實生活中充當時尚男人的道具,并沒有堂而皇之地走進文學藝術(shù)的殿堂。在20世紀的法國煙斗愛好者們羅列的古往今來有關“煙斗”的詩作中,我們可以看到,圣阿芒即使不是第一個,也是較早地將“煙斗”這個意象引入十四行詩的詩人之一。
從藝術(shù)構(gòu)思而言,圣阿芒巧妙地將&ldquo,好詞好句;希望”與“失望”的二元對立和轉(zhuǎn)換融入抽煙斗的過程之中,流露出人生虛空的悲觀主義論調(diào)。抽煙斗的過程大致分為三個階段:裝煙絲,抽煙斗,熄滅煙火。詩歌第一節(jié)可以看作“裝煙絲”的階段。這個時候,詩人的內(nèi)心正被“失望”占據(jù)著。他“手握煙斗”、“肘靠著壁爐”、“坐在柒堆之上”、“眼盯著地”,在“命運的不幸與殘酷”面前,他感到“憂愁”、壓抑和無能為力。他的行為是靜態(tài)的,但“心里想反抗”。詩歌第二節(jié)描寫了詩人“抽煙斗”的階段。煙霧在空氣中以上升的、美幻的姿態(tài)升騰,尼古丁穿越了詩人的神經(jīng)系統(tǒng),直達大腦皮層,帶給他溫和的、幸福的滿足感。在吞云吐霧的享受過程中,一場被改變的命運,一個飛黃騰達的未來,一份充滿“希望”的生活,在詩人面前緩緩鋪展,直接驅(qū)除了他內(nèi)心的“難以排遣的痛苦”。到了詩歌第三節(jié),“煙草化為灰燼”,抽煙斗過程中的酣暢淋漓、飄欲仙的快感伴隨著煙火的熄滅而消散,詩人重又回到巨大的、無邊無際的現(xiàn)實。“我最好還是做回我的貧民百姓”,并且還要常常提醒自己,以免想入非非,平添更多煩惱。原先醞釀在他心頭的“反抗”,最終選擇了怯懦和畏縮。抽煙斗的人依舊端坐在壁爐前,現(xiàn)實仍然沒有得到絲毫改變。由此可見,“抽煙”和“滿懷希望”確實雷同,它們帶給心靈的愉悅和滿足都是短暫的、瞬息萬變的。
馬克•吐溫曾直言:“如果天堂沒有煙斗,我寧可去地獄。”薩特的表達則抽象得多,他說:“煙斗是存在,煙云是虛無。”個體的現(xiàn)實存在,在時間和空間的維度都是有限的,而煙草帶來的享受,是一種時間的無限延伸、空間的無限拓展、感覺的無限變化,是一種迷思,更是一種心靈的舒緩和解脫。圣阿芒充分認識到“抽煙”之于感覺、“希望”之于“失望”,只有調(diào)節(jié)的作用,絕無改變的可能。“前者是煙,后者不過是風”,一個最終化為煙霧,一個注定隨風飄散。(蔡海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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