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塘的夜晚，是寧靜而熱鬧的，沿街的房上掛著紅色的燈，在漆黑的夜中恰到好處地襯出一磚一瓦的別致。不知名的江慵懶地淌著，倒映著千百個光點，偶有不經(jīng)心的波紋，便模糊出一片光暈。街上叫賣聲不絕，大都是小吃。整條街散發(fā)著寧靜祥和的氣息，令人神往非常。 我捧著紙做的河燈，想尋最美的一處讓它載著我的祝愿遠行。我正在快樂與陶醉中，忽聽到一陣喧鬧聲：“看!那兒有一個，快來!”只見三個小男孩正舉著小棒打翻每一盞河燈。我仔細一看江中，河燈破敗的殘骸孤獨而單薄地漂著，想必不少是他們的杰作。我十分擔心，害怕我手中的這一盞也會如此夭折，所以試圖尋隱蔽的一處讓它平安漂走。“看!那兒還有一個!”小男孩興奮的叫喊聲還是尖銳地劃過我的耳膜，我心中一驚，想拽它回來，卻拽不到。我看著江邊河燈里那一點光，仿佛那是西塘唯一的光芒，在小小的花瓣中可憐地搖曳著——我無法改變它夭折的命運，只能看任西塘一片黑暗，摧花之人張牙舞爪的逃跑。 “哪兒的孩子，這么沒教養(yǎng)!”我在江邊，看著漂過的紙片，憤憤地想。 “你這個小孩，怎么回事，自己一邊玩去，別人放的河燈礙你什么事，我放一次你打一次，怎么回事?”我聽到聲音，轉(zhuǎn)過頭，看見一個年輕的女孩拽著剛剛打河燈的一個男孩，全身散發(fā)出強烈的憤怒。旁邊一個混沌攤的一對夫婦連忙趕來，用帶著方言的普通話道著歉。“看好孩子!”年輕女孩臉色微微緩和，瞪了小男孩一眼，轉(zhuǎn)身走了。那個小男孩自始至終低著頭，囁嚅不語。男人追著想打他，他慌忙躲閃，“哇”地哭了。女人連忙攔下男人，拽回了混沌攤。小男孩垂頭喪氣地跟在后面，全然沒有了剛才張牙舞爪的樣子。 “哈!”我心里隨即一陣高興，心情好多了，這次我要真正地放一回河燈。 興高采烈買完河燈，眼睛卻無意中看到這樣一幅場景： 在大鍋氤氳的熱氣中，男人赤著胳膊切面、和面，汗涔涔的皮膚泛著光。女人熟練輕巧地把餡料包入其中，隨手扔進旁邊的大鍋，一會兒用大漏勺撈起，一縷頭發(fā)遮著臉，她騰不出手，小男孩踮起腳幫她別在耳后，他圍著媽媽轉(zhuǎn)，仿佛在祈求原諒，但他的父母顯然沒有原諒他，他垂著頭灰溜溜地坐在了一邊。 我心里猛地一動，仿佛觸到了柔軟的一處，我走到小男孩面前，將新買的河燈遞給他：“給你。”他愣了，抬頭看著我，清澈無辜的眼睛絲毫不見頑劣。“給你。”我覺得他沒聽懂，再一次說。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層霧氣，仿佛被大鍋里的熱氣熏得想流淚。“給。”我再次說，他還是沒有接。我搖搖頭，把河燈放在他身邊，轉(zhuǎn)身走了。 當我過了橋想回賓館時，隔著江面，我看到了一幕：小男孩輕輕地將點好的河燈放入江中，動作比任何人都輕柔虔誠，和舉著小棒的樣子判若兩人。夜色愈濃，西塘已不再熱鬧，很多燈也熄了。小小的河燈在漆黑的江面上散發(fā)著溫暖的光——這就是西塘唯一的光芒，照在每個幸福的臉上，點亮夜晚的西塘。小男孩一直看著那盞河燈，專注極了，我看到一抹安詳?shù)男θ菖郎纤�的臉龐。我知道，他和河燈的故事一定沒有結(jié)束……還在一直繼續(xù)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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